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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野秋意
2018-10-30 10:05 來源:新安晚報作者:范慶元

住在城市里,季節只在日歷中轉換。時序已是三秋,城里的大街小巷依然是人流熙攘,叫賣聲濃;街道兩旁的樟樹枝葉葳蕤,一夜秋風也只是搖落幾片殷紅的落葉;風從樓群間蕩過,依然帶著夏天的燠熱,人們似乎沒有必要穿上屬于秋季的長衣長褲。早晚時分站在陽臺上,皮膚只是感受到一絲絲涼意。而此時,在城外的山水之間,秋的光彩卻正酣暢淋漓地恣意流淌鋪展。

在家鄉的田頭壩底,這個季節一定是盛開著大片大片的野菊花,一簇一簇的,花頭很多,花序很小,黃黃的,從腳邊一直鋪延到遠處,那是一種很壯觀的場面。這種菊花花期很長,往往從入秋一直開放到冬至時分,如同一簇簇火苗,溫暖著這一片日漸瘦涼的天地。這個時節,有講究的農人,挎著籃子在田間奔走,專門采摘這種野菊花,趁著秋陽晾曬在自家的曬場上,干透封裝,日后拈三四朵摻在茶葉里泡水喝,據說可以清心明目。信步于鄉間田壟,吸進肺葉的都是這種野菊花散發的帶有一點兒苦味的香氣,濃烈得無法釋解,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秋的氣息呀!

庭院里,石榴紅了。樹葉已經稀疏,一顆顆躲藏了一個夏天的石榴果終于露出了真容,它們將細弱的枝條墜成了弓形,仿佛一只只盛酒的金罍,罍口朝下。難怪秋天這么醉人哩,原來是這些酒罍里的季節的醇酒,被誰不小心打翻,潑灑出來了。這些酒罍大概都有些年頭了吧,不然罍身怎么都是銹跡斑斑呢。柿子也黃了,但還沒軟。這個時節,南方的柿子樹葉子還沒有脫盡,而北方柿子樹上可只剩下柿子果了,樹枝上沒有一片葉子,它們吊在枝椏上,可不就像一個個黃燈籠么?有些嘴饞的孩子急不可耐地將沒熟的柿子摘下來,封裝在塑料袋里,放上一只蘋果,要不了幾天,所有的柿子就都變成軟軟的了。更有性急的,干脆將硬硬的柿子放在火上烤熟后削去外皮,當蘋果吃起來了,那種青甜的味感是會從舌尖一直流淌到心間的。

霜降一過,該是紅薯收獲的時節。記得小時候,家鄉的山地很多,全是開荒出來的,零零碎碎,大大小小,每家足有四五畝的光景。這時節,從早到晚,故鄉漫山遍野全是忙碌不堪的人影。大人不必說,連孩子也不得閑,掐薯葉,擦薯泥,大籃小籮搬紅薯。一連十天半個月,大人小孩的手總會是薯汁斑駁,泥甲厚凝。從這時一直到春節,一家人的三餐,都少不了紅薯的影子,紅薯稀飯,鍋蒸紅薯,打個飽嗝,噴出來的都是濃濃的紅薯氣味。現在,這些紅薯地都早已讓給了蒿草灌木,成為野雞野兔的樂園,紅薯也成了稀罕物,竟然到餐廳酒樓里與雞鴨魚肉一起同臺登盤露臉。

站在水邊,手持長長的魚竿,將自己站成秋天的一道風景:秋陽高掛在暖暖的藍天,幾朵白云在頭頂上緩緩流過;魚浮在水面輕漾,天空倒影在水中;望著不知深淺的池水,傾聽著水下魚兒的絮語,想象著魚兒活潑的姿態。釣魚人這時釣的不是魚,而是水里的云朵,一根似有似無的魚線就這樣將人與自然串聯在了一起。忽然一道白光閃過,釣竿立即變成了弧線,沉甸甸的手感伴隨著一股喜悅便像閃電一般流布全身。傍晚收竿,走在回家的小徑,總會引來一陣關切的詢問和驚嘆,于是一夜的好夢里滿溢著的都是魚湯的鮮美香味了。

在鄉間,無論是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的秋晨,還是夕陽落下不久的黃昏,遠近的山的輪廓模糊而分明,它們一片蔥綠地靜默在淡淡的霧嵐里。露水下來了,不知什么時候打濕了草葉和褲腳。腳邊草叢里的秋蟲也開始斷斷續續地演奏起小夜曲。幾縷白色的炊煙從隱在山巒里的幾戶農家屋頂上的煙囪飄出,悠悠地在山腰樹尖繚繞消散。

清秋可戀,秋光也不難尋,既然眷戀著自然的秋光,那就找空攜親帶友,奔向田間地壟吧。去采野菊,去賞秋果,去嗅秋的氣息,將疲憊的心好好地安放在這樣的秋景中,讓這秋山秋水的寧靜和祥和,去撫慰和激活那封存已久的秋思和日漸麻木的心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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